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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经典更新的三条路径

0次浏览     发布时间:2025-04-05 02:17:00    

作者:张涛(清华大学智库中心、人文学院副研究员)

中国经典在世界古典之林中以极强的延续性著称,这一延续性与中国古典传统不断更新的特点是分不开的。而经书作为中国古典的核心,在其漫长的发展史上至少存在着经目扩充、文本新解与经书重编三条经典更新的路径。

扩充经目

今日的经典经历了千百年的发展演变,并非自古而然。西周王官学以“诗、书、礼、乐”为四术、四教,经孔门传授、增补为五经、六经,成为中华民族的核心原典。嗣后历代上至朝廷,下至普通读书人踵事增华,陆续有了五经、七经、九经、十经、十二经、十三经、十四经等等说法,到了清代,有些学者甚至主张经典数量应超过20部。总体而言,中国经典范围不断扩充,经目呈现出由少变多的明显趋势。

这种现象最能够说明,中国经典不是封闭、僵化的,而是不断发展、充满活力的。内容不一、各具特色的经典选目,反映了彼此相异的经典观念。部分经目虽然表面上来看数量相同,但具体的选目又有不同,比如宋代刘敞的“七经”是指《诗》《书》《春秋公羊传》《周礼》《仪礼》《礼记》和《论语》,在清儒戴震那里,“七经”则是《诗》《书》《易》《礼》《春秋》《论语》《孟子》。不同的经典选目,有些得到了较为广泛认同,有些则仅为个人一家之言,彼此之间既是竞争关系,又能相互启发激荡,共同丰富了伴随时代而变化的经学思想。必须指出的是,无论经目怎样变动,中国经典体系中最核心的经典则始终不变,经典体系的中心保持基本稳定,宋代出现的“四书”新经典体系,选目范围仍不出《论语》《孟子》和《礼记》。经书选目的扩充是围绕着最核心的经典而发生的。当代也有不少学者以中华文化中的核心经典为基础,提出过自己的新经典体系构想,其中最著名的当数饶宗颐先生2001年《新经学的提出——预期的文艺复兴工作》一文中的意见。根据饶先生的意见,久已被前人确认为经的《诗》《书》等古典自然要算经书,此外,《逸周书》《国语》应当入经,与《尚书》具有同等时代与历史价值的长篇青铜器铭文,以及体现思想性的重要出土简帛文献,也应当入经,甚至《老子》《庄子》等道家典籍也要成为经典选目的重要组成,因为儒道互补,新的经典体系应当兼容并包;而传统十三经中的训诂词典《尔雅》,竟不得列为经书。饶先生的一家之言代表着一种开放的经典理念,或将蕴育出一个立足传统、面向未来的经典更新的计划。

另外,历史上还出现过为数不少的拟经、补经作品。在传统学术观念中,经为圣人之作,继圣而起,不得僭越,只能称贤。代有作者,希圣希贤,他们或发愿弥补古代经书的残阙,或谱写新时代的新篇章,高悬的鹄的却都是重光原典精神,因此往往效仿古典形式。尽管这些作品难以跻身严格意义上的经书之列,无法对经目的扩充产生实质影响,但拟经、补经无疑是在中国经学思想笼罩下发生的现象,拟补经典而形成的作品充实了经典体系,也应纳入规划经学制度时的考量之中。清初朱彝尊作《经义考》,特编“拟经”十三卷收录其中,正是基于这样一种“大经典观”。

注解经典

对经典进行注释解说,是东西方古典学的共性。这一方面是由人类尊崇经典权威的心理机制所致,另一方面自然与时光流逝、古今变迁脱不开干系。为了读懂古代典籍,一代又一代学者前赴后继,使用所处时代的语言、观念来解读古典,形成了多种多样的注解文本。注解文本尽管不能等同于经典本身,却隶属于经典体系,是经典之所以为经典的强有力支撑,至少在中国学术传统中,常被当作宽泛意义上的经书。尤其当去古愈远,对经典的传注也需要加以解释,遂形成了疏体文献,亦即“注解之注解”。中国经学因此形成了相当稳固的“经—注—疏”三级体式,这是中国经典解释学的鲜明特征之一,并发挥了影响深远的政教功能。影响所及,四部典籍不但具有一般性注解,而且都涌现出有代表性的注疏作品,像清朝学者董增龄的《国语正义》、近人高步瀛的《文选李注义疏》和王利器的《吕氏春秋注疏》,就是史、子、集三部之中“注解之注解”晚近的著名代表。相较而言,这样一种强大的注疏传统,在西方古典学那里不甚明显。

注解经典首先要追求古典原意,然而注疏家有意无意之间却会赋古典以新义。同一段经文,汉朝人与宋朝人能读出迥然有别的意蕴,清朝人也有不同的读法,而当代人出于自身的关切,又会产生新的经典诠释学以解读自古以来的典籍。经典诠释的指向具有多重可能,这取决于经典本身的多义性和时代更替所带来的诸多转变,以及不同诠释主体的意图、学养与境界的差异。经典诠释是富于创造性的工作,即便面对内容偏向实证的经文,经师儒者的注解也不免渗入时代或个人色彩。三礼学史上的郑玄注以“多引汉法以况周事”而知名,贾疏也惯于“以唐制况周制”,甚至宋元经生儒者也用时事、时制佐证经书,而晚清孙诒让更是拿他刚了解到的西洋新法来比附《周官》。古典新义一方面拉近了读者与古典的距离,令后世学子不至于对古典太过陌生,另一方面也能让古典更加贴近当下情境,从而在每一个时代焕发出新的生命风采。历史世界的变迁与恒常就这样融汇在对经典的解读之中。

重编经籍

对经典重加编纂,形成新的文本,这是经典更新的另一路径,可惜很长一段时期以来不为学者重视。经目的变动是经典体系调整的显性特征,是最易为人识别的经典更新路径。经典注疏虽以因袭传统解释为主,但缓慢而潜移默化地融入新知、新义,是中国古典学的正统,是最易被人接受的经典更新路径。而经籍重编则是单一古典内部的重新编排调整,常较隐微,很多时候还会遭受尊经心态的压制,在传统学术中长期得不到认可,然而也是一条不容忽视的经典更新路径。重编经籍的案例其实并不少见,于《诗》《书》,宋以后学者多有所改补;于《周易》,北宋有吕大防《周易古经》,南宋有吴仁杰《古周易》;于《孟子》,著名的反面典型要数明代《孟子节文》,该书以删节的形式改造《孟子》,企图实现君主专制对民本主义精神的清除。由礼书文本的特殊性所致,针对经典礼书的重编举措尤多且巨。

魏征曾打散《礼记》次序,“以类相从,别为篇第”,题名为《类礼》。唐玄宗调整《礼记》篇目,重新编纂为适于时用的新书。相较于唐人改编集中于《礼记》,北宋吕大临则转向《仪礼》为本,“取三礼附之”,至南宋朱熹终于设计编纂了《仪礼经传通解》这一体大思精的经学典籍。尽管此书未能在朱熹生前如愿完成,可是在此之后的数百年间,又产生了相当数量性质接近的礼学著作,《四库全书总目》将此类典籍统称作“通礼”。这些通礼著作,采取了不同的编纂体例,其背后实有相近相通却又异彩纷呈的礼学理念支撑。比如朱熹和元儒吴澄皆用从《仪礼》衍生而来的自创体例来统摄全书,而清代秦蕙田则以渊源于《周礼》、定型于《通典》的“五礼”观念编出《五礼通考》这部鸿篇巨制。以“通礼”著作来重新整编古典礼学、礼制资料,成为元明清时期的一股重要学术思潮。

从历史上看,其实汉儒对先秦典籍的编纂校订,虽与后代经籍重编的情势不同,其本质也是一种重编。同样是针对《仪礼》,刘向与大小戴等汉代经师编纂出不同的篇次,已表明他们学术理念的区别。而朱熹等通礼作者本质上也做着与刘向近似的“谨编次”“条篇目”“删复重”“订脱误”“增佚文”“存别义”等工作。如果再上溯至孔子删《诗》《书》、定礼乐,可以发现,孔子的所作所为实际上也是对周代文明与典籍的重新梳理,由此,中国经学便深深地打上了儒学的烙印。就此而言,重编经籍的重要意义不能被忽视,更不应被敌视。回到当下,学界对经典的改编、选编、选译,在某种程度上仍然是重编经籍传统的一种当代延续。古典学所彰显的历久弥新的魅力,正在于此。我们对重编经籍在激发古典活力中的作用,应有更加充分的理解与重视。

《光明日报》(2025年04月05日 07版)

来源: 光明网-《光明日报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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